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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枫溱:拄着拐杖,她撑起100多名残疾人的舞台和生活


 发布日期:2026-06-25 03:41:56

王枫溱做过大大小小25次手术,单是因为小儿麻痹后遗症就有18次。“有人做手术紧张得不得了,我觉得这算啥,有病你就治。现在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害怕。”王枫溱出生于吉林白山,成家在辽宁沈阳,她是地地道道的东北人,身上带着一股豪爽劲。

1991年,王枫溱加入沈阳市残疾人艺术团,成为一名杂技演员。1999年,艺术团面临解散,看着残疾孩子们渴盼的眼睛,28岁的王枫溱接过了这个旁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拄着拐杖,撑起了一百多个残疾人的舞台与生活。

1971年出生于吉林白山,沈阳市政协委员、沈阳市残疾人艺术团团长,全国自强模范。自1999年起接任沈阳市残疾人艺术团团长,先后吸纳一百多个残疾人入团就业。担任政协委员期间提出提案四十余件,始终关注残疾人权益保障、就业创业等议题。

1991年,王枫溱从老家吉林白山到辽宁沈阳治疗,在医院,她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吴宝强。那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施行,社会对残疾人的关注迅速提升。时任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教练的吴宝强希望组建一支残疾人杂技表演队伍,在医院见到了年仅20岁、风华正茂的王枫溱。

“你想不想上舞台?”吴宝强问。王枫溱从小就喜欢文艺,尤其羡慕学校里参加合唱团、舞蹈队的同学。面对吴宝强的邀请,王枫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母担心她吃苦受罪,但倔强的王枫溱还是听从内心的选择,成了艺术团第一位正式演员。

为了学会顶球,她没日没夜反复练习一个动作。每次球落下来,因行动不便,她都要请队友帮忙捡球。后来,她索性给自己编了一张网,把自己“罩”在里面练。冬天的沈阳天寒地冻,在简陋的练习室里,王枫溱的脚上全是冻疮,几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儿。父亲专程从老家过来,想带她回去,她却说:“就算撞南墙,我也要知道撞南墙的滋味。”

在高强度的训练下,王枫溱的技巧越发娴熟,最多同时转起12个球。她也渐渐登上大大小小的舞台,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

▲艺术团的团训是“向阳而生,逐梦前行”,寄托着王枫溱对孩子们的爱与希冀。在舞台上,演员们全力以赴,尽情享受,努力用每一场演出回馈王枫溱的期待。图为艺术团原创节目《轮椅上的梦》。(图  受访者提供)


▲图为《远方的云》。(图  受访者提供)

在即将迎来新世纪的1999年,艺术团突遭危机——团长离任,支持企业因经营不善决定撤资,艺术团面临解散。企业负责人欣赏王枫溱,邀请她去公司做文员,已经是副团长的她一口回绝,提出了接手艺术团的想法。对方难以置信:“我都养不起了,你拿什么养?”可王枫溱放不下。当时团里已经有三四十个人,很多演员是她亲手招来的,离开艺术团,他们的生活如何继续?她对大伙说:“愿意走的我不拦着,不愿意走的,咱们继续在一起。工资不一定能按时发,但我一定会努力。”26年过去,王枫溱没食言。

接手艺术团后,最大问题就是“钱”。别说开工资,光是几十个人吃饭都很棘手。最难的时候,在沈阳电视台工作的丈夫不仅拿出自己的工资,有时还要一天赶三场婚礼主持,挣钱给团里买米买菜。王枫溱和团员们则专心打造节目,外出演出。租不起带地板的排练场地,就在水泥地上训练;没有取暖设备,就围着一个炉子烤火。即便如此,王枫溱没有辞退过一个演员,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照样给所有人发工资、交保险。

前些年,团里还能靠着大大小小的邀请演出,以及为当地学校开展德育教育表演维持生计,演出机会变少后,艺术团的收入也大幅缩减。王枫溱算了一笔账,现在的艺术团一年就要支出近200万元——工资、保险、演员吃住行,每个月固定支出就有十五六万元。思来想去,王枫溱做起了“生意”,开办镁砂厂、包装厂,挣的钱几乎都填进了艺术团。“每次一回款钱就没了。”她笑着说,“连滚带爬地撑到了今天。”

此前,艺术团旧团址动迁,补偿了一笔钱,有朋友劝她“差不多得了,干点自己的事”,她不,买下一块地,重新盖起了排练厅和生活区,从一个“暴发户”又成了“穷光蛋”。

即便经济上不宽裕,王枫溱对节目质量的要求依然很高。排一个节目花二三十万是常事——请编导,做音乐,订服装,任何环节都不马虎。她始终记得,曾执导《千手观音》的著名导演张继钢到访艺术团说过一句话——“没有残疾的艺术”。也因此,她拒绝一切低质量的商演邀请。“我不能让孩子们去卖艺,我希望他们有尊严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王枫溱说。

如今,艺术团仍有三十余位演员,大部分是听力障碍者与肢体残疾人,也有视力障碍者、孤独症患者等。他们每天练功、排节目,保留着艺术团的杂技特色,曾远赴印度尼西亚为海啸灾民慰问演出,也曾出访韩国、马来西亚,原创作品《雄鹰》《生命的力量》《远方的云》等捧回一项项大奖。2025年,在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的舞台上,艺术团原创舞蹈《无声的音符》还获评一等类节目。提起这些荣誉,王枫溱的脸上难掩自豪。

4月,一个午后,在艺术团宽敞温暖的排练厅里,阳光穿过窗户,为地板镀上了一层暖光。和平常一样,演员们在队长的手语指挥下练功,脚步落在舞台上发出咚咚声响。台上,一个独腿男孩笑容满面。

王枫溱介绍,他叫王立强,家在沈阳市康平县,意外受伤后失去了一条腿,父亲肢体残疾,母亲患有亨廷顿舞蹈症,家里还有一个妹妹。2003年,一位媒体朋友向王枫溱介绍了王立强的情况,恳请她帮帮这一家人。那时的王立强只有6岁。

王枫溱第一次拜访,看到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小红砖房里,围着一块豆腐和一盆野菜,眼圈立马红了。“你想不想来市里?”“想。”王立强答。

去接王立强前,沈阳下了两天一夜的大雨。“王团长,小强啥也不干,就趴在窗户边瞅。”孩子爸爸的电话,让王枫溱二话不说,立马拉着丈夫冒雨赶往康平。那时的农村都是土路,眼看要驶进村子,车却陷进泥里,动弹不了。村民得知王枫溱是来接王立强的,明白对于这个泡在苦水里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打电话喊来半个村的壮劳力,把车生生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走进王立强家,天已经快黑了。他早早收拾好了行李——两个塑料袋装着全部衣物。情绪激动的母亲,一度要给王枫溱下跪,一遍一遍地嘱咐:“强,去了得听团长话。”车子缓缓开动,母亲追在车子后面,不受控制地舞动着双臂。王立强再也忍不住,回头大喊了一声——“妈”。

回想起这一幕,现在的王枫溱依然止不住眼泪。“你是一个男子汉,得要点志气,让你爸你妈过上好日子。”在车上,王枫溱对王立强说。二十多年过去,如今29岁的王立强阳光开朗、孝顺懂事,每个月发完工资,第一件事总是先给父母买药。

像王立强这样的孩子,王枫溱带大了不止一个。孤儿胡佳成,是王枫溱从福利院领回来的,现在22岁,吃穿住用行全由团里负责。还有入团三十多年的老演员——“半辈子都交给我了,我能不为他们负责到底吗?”有人不理解,王枫溱二十多年的执着到底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这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份份信任与托付。

2026年,作为沈阳市政协委员,王枫溱提交了一份关于特殊人才优先配置廉租房的提案,迅速得到有关部门回复,并派专人面对面解决。很快,团里符合条件的孩子都在沈阳有了自己的家。“这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事。”王枫溱说。王立强也期待着,结婚后申请换更大的房子,把父母接到沈阳生活。

当了15年政协委员,王枫溱共提出提案四十余份,大部分和残疾人有关:增设无障碍停车位、开通医院手语导诊、提高一二级残疾人两项补贴……她始终相信,社会对残疾人的关心帮助始于“知道”和“了解”,她要做的事,就是说出残疾人的需求。

尽管做了很多,王枫溱依旧谦逊,“我常常觉得我吃了残疾人的‘红利’。如果我不是残疾人,可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是党和国家的政策,给了我平台和机会。”

2025年,作为全国自强模范,王枫溱走进人民大会堂,接受表彰。31年前,她曾在人民大会堂参加演出,31年后,她的身份变了,容貌变了,初心却一直没变。在她身后,孩子们像春天里终于站稳了脚跟的幼苗,根须扎进土地,向着阳光努力生长。